光影的挑夫

秋末的省道 铺满梧桐的碎烂
永久的把手 缠着发黏的黑炭
那是三十年 磨不掉的旧习惯
后座的铁箱 装着光影的变幻
我推着车 走在记忆的窄岸
夕阳把影子 拉得又细又长慢

半盒软包烟 压得变了形迹
鹿皮布很旧 擦过无数个雨季
打谷场上的风 总是带着寒意
扯着白幕布 像在抖落往昔
拷贝盘转动 嗒嗒声很有规律
那是青春 在黑暗里留下的笔记

我点了一根烟 眯着眼看那光束
像一条长长的引线 穿过荒凉的树
那些寂寞的眼 都在银幕里寻找归宿

我走过全县 每一个自然村落
幕布上演着 别人的悲欢离合
我守着机器 像守着一团篝火
青春在胶片里 一格一格划过
我只是个挑夫 把梦一担担挑过
那些散场的路 我一个人也走得利落

喔 喔
那些散场的路
我一个人也走得利落

当年坐第一排 扎羊角辫的丫头
现在成了老师 守在村小的校门口
她递来搪瓷缸 茶水温热了手
公社的红字 还没被岁月带走
她说 老师傅 您还是当年的节奏
我笑着摇头 只是没力气再折腾个够

碳棒的火花 映着我的老脸
烤红薯烫手 揣在袖口里面
这一辈子不长 也就一眨眼
把光带给别人 哪怕只是一瞬间
我也算没白活 在这平凡的人间

我点燃一根烟 看着远处的炊烟
村舍的灯火 正在一点点蔓延
虽然转不动的拷贝 留在了风里面
但心里这点热 足够我枕着眠
没有遗憾 只有这秋日的余温
陪着我这个 满身是灰尘的人

我走过全县 每一个自然村落
幕布上演着 别人的悲欢离合
我守着机器 像守着一团篝火
青春在胶片里 一格一格划过
我只是个挑夫 把梦一担担挑过
那些散场的路 我一个人也走得利落

嗒 嗒 嗒 嗒
拷贝盘停了
天色也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