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的念想

巷子口老槐树下摇着蒲扇
晚风吹过修笔铺的旧门槛
玻璃罐里泡着锈迹的笔尖
岁月在那搪瓷缸里打着转
柜台上蹭满墨渍的旧光斑
映着老人那张被风吹皱的脸

放学的小娃趴在柜台边写字
讨口自来水笔水顺便磨磨牙
梅雨天门板上晾着半干宣纸
老人眯着眼看那字迹湿了又干
他那磨得发亮的铜笔帽扣在腰间
独臂撑起这四十年的柴米油盐

他说这手艺活儿从来急不来
得像熬粥一样把那性子给磨开
纸上的横竖撇捺都是债
欠下的情分得用一辈子去还债

笔尖握在手里 念想才不会被风刮走
哪怕键盘太响 谁还记得温润的问候
磨一粒铱金 像磨去满身的铁锈
这一生就在这方寸间 慢慢地走
墨渍染黑了袖口 却洗净了平庸

慢慢地走
在那老街的尽头

年轻时背着木箱走南闯北
见过大山也见过落日的余晖
如今大家都忙着敲字如飞
他守着这盏昏黄 也不觉得累
老街坊要出远门来讨个念想
他最后给那支笔磨了磨铱金尖

这一撇一捺 都是沉甸甸的行囊
纸上的温度 才是最真的故乡
他说别看这铺子小得像个澡缸
能装下几十年前 没写完的愿望
哪怕世界跑得比那雨点还要快
他也得守着这最后一抹墨色不败

笔尖握在手里 念想才不会被风刮走
哪怕键盘太响 谁还记得温润的问候
磨一粒铱金 像磨去满身的铁锈
这一生就在这方寸间 慢慢地走
墨渍染黑了袖口 却洗净了平庸

时代是一条 没个回头的大河
他是一块 沉在水底不动的顽石
有人问他 为什么不关门歇了
他笑笑说 还没到封笔的时日
那些写在信里的 才是真话

笔尖握在手里 念想才不会被风刮走
哪怕键盘太响 谁还记得温润的问候
磨一粒铱金 像磨去满身的铁锈
这一生就在这方寸间 慢慢地走
墨渍染黑了袖口 却洗净了平庸

念想不被风刮走
在那老街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