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驿

轱辘碾碎了泥点子
泡桐花落在铜锁扣
火塘里火苗窜个头
谁也没先开口
梁上垂下半根蛛丝
挂着雨珠在发抖
老旧的刀鞘磨平了平安纹
有人把杀气藏进袖

檐角残雨滴在青苔石
火盆边碎纸钱打着旋儿
谁指尖捏着半块干饼子
谁腰间晃着草蚂蚱穗儿
这三十里山路太远
命比那糙酒还要贱

(秦腔高亢)
这一刀要是出了鞘
谁也别想活着跑
他想回家过端午
他想抓药救亲老
雨打酒旗风在啸
恩怨是非全忘掉
这一刀要是出了鞘
半生功名都随风飘

(金属扫拂)
锵 锵 锵
谁在暗处笑
锵 锵 锵
雨往心里浇

梁上藏着半块硬麦饼
刀尖还沾着野兔血
墙根靠着缺穗的旧剑
这气氛冷得像落雪
避雨的郎中躲在门后
看透了这场生死劫
没人敢赌那半分运气
怕这趟买卖要凋谢

(半说半唱)
听说了吗 半年前劫官银的义士被斩在城门口
听说了吗 去年山崩埋了整队过路的客商没个活口
江湖的账 算不清 也没人真的想去算
这驿站的火 忽明忽暗 照着两张被风霜刻薄的脸

(秦腔高亢)
这一刀要是出了鞘
谁也别想活着跑
他想回家过端午
他想抓药救亲老
雨打酒旗风在啸
恩怨是非全忘掉
这一刀要是出了鞘
半生功名都随风飘

(大锣轻击 节奏骤停)
当——当——
官差鸣锣 远山传响
开道的声音 震碎了残阳
杀气散了 像雾一样

镖师灌了口糙酒靠回柱子
绿林人蜷回梁上的影子里
泡桐花的淡紫印在箱子上
晚钟敲碎了最后的雨滴
大家都是这道上的行路人
谁也不想死在暮春的夜里